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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並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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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命之人絲毫不講武德, 只聽那錢莊老板一聲令下,眾人一擁而上,刀鋒直指裴儔要害。

裴儔原地一躍, 險險跳出了包圍圈, 靈鈞出鞘,疾速幾劍揮出, 離他最近的二人便捂著湧血的脖子倒在了地上。

“這小子是個練家子, 大家小心些!”

“他那柄劍詭異得很, 看著點!”

裴儔冷笑一聲,揮動靈鈞主動迎了上去。

靈鈞的特別之處就在於,刀兵相接之時,不僅不會被彈開, 反而借力纏在對方兵器上, 趁他方寸大亂之際,裴儔虎口使力一振, 靈鈞回撤, 再傾身揮出, 瞬間收割對方性命。

裴儔一連放倒四人之後,冷臉朝剩下三人走過去。

錢莊老板驚駭得連連後退, 手裏的刀也握得顫顫巍巍的,明顯被裴儔的詭異身形嚇得不輕。

“你,你是何人?知道我們背後是誰嗎?你若是殺了我們, 必定會引來無窮無盡的報覆!”

“哦。”

裴儔將他們逼得退無可退,緩緩舉起了靈鈞。

錢莊老板左側那個小廝一咬牙, 緊握的拳頭沖著裴儔一揮, 一把粉末霎時撲了裴儔一臉。

他躲閃不及, 眼睛裏進了些, 瞬時傳來火灼般的疼痛。

裴儔無法視物,只能用耳朵聽。

耳邊破空聲響起,裴儔舉起靈鈞擋住,被那攻勢振得虎口生麻,再往後退了退。

錢莊老板沈聲道:“一起上,殺了他!”

三人齊齊攻來,裴儔分辨著方位,勉力接下前面兩擊,錢莊老板的刀帶著迅疾之勢,對準他頭頂重重砍了下來。

“放肆!”

裴儔聽見熟悉的人聲,微怔了怔,隨後便聽見那人掠了過來,幾下將三人踢開了。

“這他媽的又是誰!這小子還有策應?”

錢莊老板吐出一口夾雜著血水的碎牙,忍不住破口大罵。

兩個小廝對視一眼,都躊躇著不敢上前。

那人擋在裴儔身前,冷冷地盯著他們,餘光望著裴儔道:“你怎麽樣?”

“眼睛中了招,還成,先解決他們。”

他說完這句話,正奇怪這人怎麽不殺了那幾人,反而是用拳腳將人振退。裴儔無意識摸了摸身後墻壁,觸到一股濕意,他們應是在地底深處了。

裴儔這才想起剛剛他幹掉其他人後,與這幾人追逐了一會兒,想是離方才之地甚遠。

事發突然,他應是沒有帶兵器。那三人還生龍活虎的,此地亦尋不到任何其他兵器了。

裴儔的思量只在片刻,他忍著雙眼灼痛,摸索著傾身向前,拉住了那人衣角。

他向那人遞出靈鈞,道:“快些解決。”

一劍在手,裴儔只聽見了三人喉間的咕嚕聲,隨後聽見了重物倒地的聲音。

他緊繃的神經驟松,向後靠在了墻壁上。

眼側忽靠上一物,指尖觸感冰涼,激得他忍不住偏了偏頭。

“抱歉,我瞧瞧你的眼睛。”

秦焱收回手,沖手中哈了口氣,又雙手合攏搓熱了,才撫上他眼周。

裴儔下意識想躲開,秦焱幹脆捏住了他下巴,不讓他動,拿指腹給他擦拭眼周,輕聲道:“睜得開眼睛嗎?”

裴儔試著睜了睜,勉強睜開一條縫,但瞧不清東西。

秦焱解下腰間水囊,道:“我也不知這是什麽粉末,還需趕緊沖洗一下,免得落下毛病。”

裴儔微頓了頓,摸索著伸出手,道:“我、我自己來。”

秦焱按住他手,道:“都什麽時候了,你自己能行嗎?”

裴儔便不敢動了。

秦焱就地一坐,握住他肩膀,輕輕將人翻了個面,頭就靠在自己腿上。

“你把眼睛睜開些,我給你沖洗,我盡量輕些,疼的話就告訴我。”

身下觸覺溫熱,裴儔枕著他腿,十指緊攥著自己衣衫,自覺地僵成了一塊木頭,聞言猛點了點頭。

秦焱動作十分輕柔,一手微微托著他後腦勺,一手給他沖洗,除了清水入眼時有些冰涼外,裴儔沒覺得有任何的不適感。

囊中水去了大半,裴儔使勁眨巴眼睛,覺得沒那麽疼了,眼前也漸漸能視物了。

他想揉眼睛,被秦焱啪一聲打掉了手。

“你眼睛不想要了?先別搓,歇會兒,等回去找大夫再用用藥,你眼睛本來就不好,更應該小心些。”

裴儔心虛地縮了縮頭,小聲道:“好吧……”

夜明珠方才打鬥時掉在了地上,此時正泛著瑩白光芒,照亮了地道。

裴儔瞧不清東西,幹脆閉目養神,秦焱卻可以正大光明地盯著他看。

嗯,易了容,手法粗劣,脖子都沒遮完。

他視線依次掠過他雙肩與腰間。

似乎又瘦了些,想是近日以來查私幣案,跑得勤了些,吃睡怕是也不怎麽上心。

他想著想著,忽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
裴儔僵了僵,小心翼翼道:“怎、怎麽了?我這眼睛總、總不能沒救了吧?”

秦焱便開懷地笑了起來,胸腔震動,那溫度連著傳到了裴儔身上。

似乎意識到自己這問題有些蠢,裴儔也好笑地揚了揚嘴角。

秦焱定定瞧著他唇邊笑意,忽地俯身下去。

他屏住了呼吸,裴儔閉著眼睛,也察覺不到他的靠近。

秦焱與他面頰只隔了一指的距離,鼻尖沿著他下頜劃過,再至唇邊,掠過微涼的鼻尖,再至雙眼,額頭,最後停在他發間。

他嗅到了熟悉的水沈香味。

秦焱垂眼就能瞧著他光潔瑩潤的耳垂,不知緣何泛著些紅。秦焱望著望著,眸色變得深沈起來。

好想,好想……

“來都來了,咱們還是查一查這裏吧。”

秦焱收回視線,微微坐直了身,道:“查私鑄銅幣的窩點?”

他聲音似乎有些啞,裴儔不知緣由,也不好意思問,頓了頓,道:“多虧你當日扣住了那群洋商,我一路查到了昌裕錢莊,那應該是他們最大的轉販地,便使了個小計謀,跟著這群人來到了這裏。”

秦焱手掌在他臉側虛虛撫過,輕聲道:“你總是這樣不計後果地往前沖,也不留個後手,再不濟,通知我……通知寇衍一聲不行嗎?”

裴儔聽他主動提到寇衍,還有些不習慣,打著哈哈道:“害,這不是臨時起意嘛,哪兒來得及給你們留信兒……”他頓了頓,道:“不對啊,那你是怎麽找到這兒來的?”

難不成又派人跟蹤他?

秦焱道:“我聽漆輿說你們查到了昌裕錢莊,便讓小十六在附近蹲守,他夜裏瞧見有人鬼鬼祟祟出了錢莊,往京郊而來,立刻給我傳了信。我剛巧在營中,離得近,便過來探上一探,沒成想你竟在此處,還著了他們的道。”

裴儔剛松了口氣,又聽他道:“裴景略,若我不是剛好在附近,若我沒有循著足跡找過來,你要怎麽辦?瞎著眼睛同他們拼個魚死網破?”

裴儔沒出聲。

“你就沒想過我……我們會為你擔驚受怕?你就不能好好珍惜自己?”

劈頭蓋臉的一番指責砸下來,裴儔越聽越心虛,趕緊擺了擺手,小聲道:“好了好了,沒有下次了。”

秦焱起了作弄的心思,忽抓住了他亂擺的手。

裴儔一僵就要將手撤回來,睜開眼睛怒視秦焱,雖然瞧不清,但他知道,這廝絕對笑得可開心了!

“放、放手!”

二人好生“較量”了一番,秦焱瞧夠了他的鮮活,放開了手。

裴儔氣鼓鼓地收回手,覺得眼前變得更清晰了,索性坐了起來。

他轉頭怒視著秦焱準備放句狠話,瞧著他坐姿才反應過來,二人剛才那一番胡鬧,一直維持著他靠在秦焱腿上的姿勢。

裴儔瞬間臉紅到了脖子根。

尤其是觸及對面那人眼底的揶揄笑意之後,裴儔愈發臉熱。

他輕咳兩聲站了起來,暈乎乎地撿起靈鈞系到腰間,道:“我眼睛好得差不多了,我、我們還是先查案吧。”

秦焱也站了起來,剛邁出一步就扶著腿,傾身靠在了墻上。

裴儔驚訝道:“怎麽了?”

“坐得太久,腿麻了。”

裴儔:“……”

行了,不用解釋他也知道,要不是他靠了那麽久,人家腿怎麽會麻。

裴儔掙紮了一會兒,還是過去扶了他。

秦焱身量太高,裴儔只好將他手環過脖頸,搭在自己肩上,扶著他往前走。

他把夜明珠遞給秦焱,道:“拿著個珠子總不成問題吧。”

“尚可。”

裴儔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,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這貨絕對是故意的吧!絕對是故意氣他的吧!!

他給自己做了半天的思想建設,才扶著秦焱往前走。

明明只是麻了個腿,這人卻仿佛受了什麽重傷一樣,大半個身體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,裴儔若不是習過武,怕是移動一下都難。

“勞駕,你能往那邊偏偏嗎?太重了我扛不動了。”

秦焱下巴枕在他發心,聞言微微偏了偏身子,有意無意地張開手掌。

裴儔果然瞧見了他掌心一道傷口,下意識道:“怎麽傷的?”

“哦,兵器不合手。”秦焱語氣平淡,仿佛這不過是什麽芝麻大的小事。

裴儔立刻閉了嘴,任秦焱如何把周身重量壓在他肩上,也再不吭聲了。

昏暗的地道仿佛沒有盡頭般,二人行了半晌,眼前仍是一片黑暗。

裴儔蹙了眉,心頭浮上些許不耐。

秦焱微微偏頭,拿臉蹭著他發心,道:“景略,待銅幣案畢,你想做什麽?”

“為什麽這麽問?”

不還是上值下值摸魚吃酒嗎?

“自打你回來就沒停下來過,不想歇一歇,去瞧瞧別處的風景嗎?”

裴儔停住腳步。

秦焱微微擡頭,滿懷期待地等他的回答。

“不想。”

裴儔忽站直了身,將他手臂拉下來,仰頭望他,瞇起眼睛道:“你腿早好了吧。”

秦焱:“……”

作者有話要說:

感謝觀閱~

給我按頭甜!(叉腰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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